飞儿

《一场逼近中原的雪》

雪从北方，西方向中原逼近
乌云隐藏起最初的欲望
一些失去绿色衣裳的树木张开毛孔
臂膀努力向上伸展。喘息 吆喝着
艰难地面朝苍天，扬起脖颈

鸟儿，我是说那些灰色的小东西
三三两两挤在树枝上
神情倦怠，偶尔咳嗽两声
正好经过他们身子底下的我
我体内藏着的许多黑和小
被一览无余

我听到体内的一些血液
正在加速度，沿着祖父曾行走过的轨迹
急速向前
有风，呼呼掠过我的发际 额头
越来越快，屋子、树木、器皿、照片、鱼
迅捷地向后躲闪

一场大雪正从北方 西方向中原逼近……
06.12.30草

《擦肩而过》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把一个男人
阻隔在黄河以北，大山之西。
雪花，柔软地覆盖到他的头发 胡须
风衣上的纽扣。他顺从地接受
无动于衷，缓慢行进在站台上
铁轨一望无际，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

一列火车载着气味混杂的人群
缓缓行驶。他们面无表情，神色淡漠
他在他们中间坐着，偶尔躺下或者起身喝水
“中原的水真涩而且咸，这苦难的黄河水啊”
夜越来越深，铁轨安然地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振动
他望向窗外的夜色，玻璃上隐隐约约的灯火
火车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
“她该睡熟了，样子甜美，好像多年以后她
永远地睡去……”他为这个念头颤抖了片刻，
随即平静如初。

“火车已进入古都洛阳，洛阳……..”列车员音质
纯美 清洌如水。此时火车侧转了一下身子，稳稳地
向着唐朝驶去

《比寂寞善良》

夜晚她躺着，手指摩挲着肉体上的疲惫和尘埃
用不了十年，这些皮肤将失去弹性和水分
等到垂暮之年，乳房将干瘪 下垂
作为哺育的代价，她们甚至会像两只破旧的丝袜
耷拉在堆满脂肪的肚子上方
想到这里，她皱起了眉头。
新年的钟声正在整个城市上空回荡，她听到烟花璀璨盛开
旋即凋零的叹息，远处人群里的尖叫 欢愉和迷乱
“这些都与我无关”，她的身体微微向左翻了一下
“明天我依然要混入人群中在城市的腹腔里游走，
他们会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剧情》

男人喊出“宝贝”
语调自然 流畅 生动 婉转
黄昏的雾霭被舒展的节奏拨弄着
男人曾对无数个女人喊出“宝贝”
像他每天习惯性地端起一杯茶，轻呷
而后放下，起身，离去。

许多年后，老女人无意翻开了一本陈旧的书
一张发黄的照片像单薄的落叶掉在脚踝处
她把他拿到午后的窗前仔细端详
男人的白衬衫依旧光鲜，眼眸明澈
笑容若隐若现。就像他当年喊出“宝贝”
一样性感而迷人

“哦，还是让他和平静的土地在一起吧，
这样比较好一些”她缓缓地把他从窗口扔下，
看着他像一只迷路的蝴蝶轻盈地
飞到了秋天的身旁……
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