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儿

■衣米一的诗

 

《海》

就这样疏离着
我无法进入海的腹部
在海边生活八年，与它的亲近
始终没能超过，与一枚发卡的亲近
有一次，我在海边走
一个高高的浪头掀过来
砸得我满脸满身滴水
成了一个十足的泪人儿
还有一次，我在海边出神
它冲走了我的一只水晶鞋子
至今，我仍然参不透它的暗示
有时，我站在黄昏的阳台上
有意或无意地抬头， 便看到
海在前面，林立的高楼为它腾出
一道狭长的位置。夜灯一盏一盏地亮
海的蓝一刻不停地加深
最后，完整地深入到黑暗里
这样的黑，这样的静，这样的消失

 《诗人母亲》

——对一位朋友母亲的纪念

 

诗人母亲其实就是一位诗人
她种麦子，麦子是分行的
她纳鞋底，针脚是分行的
她栽芹菜，芹菜是分行的
她点燃的炊烟，仔细看
升向屋顶时，也是分行的
她不与笔墨打交道
她的诗只跟泥土和棉布有关
后来，她选了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离世
在除夕之日出殡，绝不沾新年的喜庆
这样的特立独行，更表明了她的诗人身份

 

她的儿子，一个忧郁少年
在她的诗行中孕育，成长，离开家乡
他用笔墨写诗，没有人说他母亲是诗人
但他是被公认的诗人
他把母亲的诗融进自己的诗里
登上了著名的诗刊和年度选本
一辈子没有走出村庄的诗人母亲
终于跟着儿子的文字,进了京城和更多的城市

 

选出米一的这两首诗，区别于我们常读到的她的那些灵动睿智的短诗，一方面是稍稍长一些，语言口语化的痕迹较明显，也就更容易与读者的交流，更容易将诗的内涵传递给读者，从而引起共鸣。另一方面是我从中读到直接来自诗人内心深处的源源不断涌出的东西，其中有对生命的体验、人生的感悟、对广义概念上母亲的诠释、尊重、敬爱和缅怀，而这些颇具重量的成分，足以使这两首诗歌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米一诗歌突破的标志。《海》相对来说倾向于内向的叙述和独白，与其说是在海边的喃喃自语，不如说是诗人内敛性的对生活的沉思和反刍，她说“在海边生活八年，与它的亲近/始终没能超过，与一枚发卡的亲近”，“还有一次，我在海边出神/它冲走了我的一只水晶鞋子/至今，我仍然参不透它的暗示”；“海的蓝一刻不停地加深/最后，完整地深入到黑暗里/这样的黑，这样的静，这样的消失”……这些看似平淡的语句暗含深刻的核心，留下大量的空间感和余味，而诗人选用“发卡”“水晶鞋”这样的物体更使诗歌亲切，诗意饱满，更容易进入读者的感官体验。〈诗人母亲〉让我惊喜地读到了不同一般的母亲形象，虽然依然是勤劳、善良、沉默的大多数，但这个母亲米一给了她不同一般的诗人特质：“她种麦子，麦子是分行的/她纳鞋底，针脚是分行的/她栽芹菜，芹菜是分行的/她点燃的炊烟，仔细看/升向屋顶时，也是分行的”，这些句子多么可爱、诗意、亲切、平和，耐人寻味，令人感叹！

 

■巫小茶的诗
◎天平

她怀揣秘密颠簸在人群之上
脚下是肥沃的俎。
之后迎来午夜，
她姿态幽雅地在衣裙中飘荡
丰满或肌瘦，或让牡丹在唇上开不出大朵的红
必有人将她折叠放入口袋，或重或轻
或是历史，或是废纸。

 

◎端午

 

我甚至。忘记它的名字
它的轮廓、线条、它的容颜。
它的性别，它的风骨
它的江水裹着时间步履蹒跚重新走来
一遍遍重描破损的山川
老人早已面无表情，它的累被遗忘在
繁荣昌盛的粽子间，和谐地
滑落龙舟。就在人们忘情的欢呼声中
它路过我，劝我迷失方向

 

小茶的诗歌语言和布局都非常优秀和独特，特别让人感叹的是她的诗歌远远超越她的年龄，非常成熟、睿智、警醒、独行、敏感、疼痛和倔强。读她的诗歌必然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和打击，她们就像一株株怒放的木棉，恣意绽放在高空，自由、高傲、独自美丽，让你眩晕、让你可望不可及、甚至让你迷失和颠覆。这两首诗歌相对来说语言的力度不是非常强悍，而我恰恰喜欢这种状态下的小茶的诗歌。〈天平〉是从女性的角度来诠释女性的，短小精悍，用词非常节俭、恰到好处，诗人写道“她怀揣秘密颠簸在人群之上/脚下是肥沃的俎。/之后迎来午夜/她姿态幽雅地在衣裙中飘荡/丰满或肌瘦，或让牡丹在唇上开不出大朵的红”这两句诗人让女人浓妆盛装出场，在午夜，在微薰的无人的街衢游荡，一具丰满或肌瘦的肉体，里面“怀揣秘密”，怀揣虚无或饥渴或痛楚的灵魂，这样的女人是边缘化的，但从某种角度讲，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有共通和慈悲。诗歌的结尾是非常具有冲击力的，在男性主宰的当下社会，相当一部分女人的一生，她的情爱、她的秘密、她的独特的生命体验，也许还是取决于男人的取舍，“必有人将她折叠放入口袋，或重或轻/或是历史，或是废纸。”她仅仅是作为一个物体或者商品被人（绝大多数是男人）放入口袋，小而轻，无足轻重，不足道，而至于她在他心目中的重量也许是“重”，但也仅仅是一段供人事后闲品的“历史”，甚至只是一张“废纸”而已！〈端午〉写的不落俗套，拟人化、现场化的充分运用，使整首诗歌灵动别致，诗意昂然，同时，透着小小的伤感和怀旧，读之清新、流畅。

 

■江南梅的诗
《最后的花事》

 

一年已尽，一年又至
光阴像花事
前赴后继地开得
无影无踪
正月数压岁钱 二月打槐树角
三月桃花开了
有人在陌上堆冢 轻轻地哭
四月的纸钱 赎不回另一个世界的人
杏花村里
纷纷细雨淋湿了浪子的衣服
五月艾草为剑
一盏雄黄酒就现出她的真身
六月 看荷的人都去了西湖
七月的长生殿 尽是魂魄的影子
八月闻桂子九月插茱萸
十月你青裙白面 看茶花开满一路
不觉间 寒风吹彻
邻家的梅 香了整个黄昏
然后 又是春天
春天，所有的花都要开了
而你
是唯一即将凋谢的那朵

 

《让我安静下来》

 

让我安静下来
从一棵树回到幼芽
回到泥土里久远的沉睡
让我安静下来
从一条河回到露珠
回到空气中无边的虚无

 

让我安静下来
从春天回到冬天
回到一枚清澈细小的雪片
让我安静下来
从烈焰回到火花
回到一根隐忍不发的火柴

 

让我安静下来
从奔驰的列车回到站台
回到一张晚点的车票
让我安静下来
从一首诗回到一个字
回到一张纸的空白

 

是的 让我安静下来
     让我安静下来

 

可是亲爱
我是你在劫难逃的囚徒啊
如果没有你的放逐 今生今世
我又如何能够从你身边走开？

 

《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我写下和平
无非是一场战争掩盖另一场战争
有什么用
我写下健康
无非是一种疼痛转向另一种疼痛
有什么用
我写下爱情
无非是一张脸替代另一张脸
有什么用
我写下出路
无非是从这一扇门进入另一扇门

 

有什么用
所有的翅膀都努力飞过
却没有一双恒久地留在天空
有什么用
太阳每天升起又落下
却无法均衡这个世界的炎热与寒凉
有什么用
你虽然给了我一个庞大的春天
却不能阻止我在你面前
渐 渐 凋 零

 

这是第一次读（解读）江南梅的诗歌，让我眼前一亮，非常喜欢，在选取的时候，我一直爱不释手，犹豫好长时间，最后留下的这三首，我觉得可以代表诗人的风格和特质。这组诗歌语言清秀唯美，情感真挚，诗意绵长，大量地运用复词和排比，加强了语势，渲染了情绪，一气呵成，不做作，不刻意，宛如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而过，流畅、生动，其间透露出的怨埋、哀伤和无助更容易使读者进入诗歌的气场。同时诗人独有江南气质也隐隐在诗歌后面渗露，灵气逼人。〈最后的花事〉“五月艾草为剑/一盏雄黄酒就现出她的真身/六月看荷的人都去了西湖/七月的长生殿尽是魂魄的影子/八月闻桂子九月插茱萸/十月你青裙白面看茶花开满一路/不觉间 寒风吹彻/邻家的梅香了整个黄昏”，这样优美舒畅的诗句相信会给读者留下非常深的美感，其间穿插的典故以及意象的运用处理的非常好。《让我安静下来》、《有什么用》，这两首情诗透着淡淡的忧伤和伤怀，同样写的很美，直白但不失温婉，伤怀但不失挚情，读来感人。

 

■轻轻离人的诗

 

《烟火》

 

我总是狂热的效仿
烟火的样子
近似完美的升向夜空

 

在人类的行列里
我寻找母亲寻找兄弟姐妹
寻找我梦想里孕育的婴孩
来路苍茫，春天的岸边
升起了烟火
巨蟒质问人类：
“谁看到了我的穷途末路
谁看到了我无尽的光辉”

 

我对这些阴郁的问题
总是大惑不解
在梦里急着分娩的人们
依然坚持用疼痛思考
比起她们，我显得
多么多么的渺小

 

《花粉过敏者勿进》

 

纸鸢飞得很高
一只狐狸在纸鸢的影子里
沉默，夜幕开始低垂
我满嘴含着花粉
看月亮在池水里的反光

 

离我最近的人
正无声无息地潜入湖水
玫瑰开得迅疾
我晃动着燃烧的火把
从他消失的湖边走过去
因为花粉的缘故
我已经完全明亮起来
新生的树叶独自醒着
一个无人的天籁
漫过了一切辽阔和荒芜

 

轻轻的诗歌非常成熟，技术上日臻完善，几乎无懈可击；她的诗歌整体质量上乘，而且很稳定，几乎读到的每一首都是精品，非常难得，由此可见她对自己诗歌的要求严格和不断进取的精神。轻轻的诗歌善于从感觉出发，营造迷幻、鬼魅、色彩斑斓的氛围，意象使用多但恰切、不乱，轻而易举地把读者带入她诗歌的场里。她能牢牢把握住诗歌的走向和度，收放自如，游刃有余，诗歌整体大气、舒展、精彩纷呈，美感十足。选出的这两首是我个人较偏爱的，尤其是《烟火》，写自身感悟但不平铺直叙，含蓄甚至淡然的样子使人爱怜，“在人类的行列里/我寻找母亲寻找兄弟姐妹/寻找我梦想里孕育的婴孩/来路苍茫，春天的岸边/升起了烟火”，这种迂回的表达和颇具高度的视角，使诗歌饱满、开阔、深远。《花粉过敏者勿进》，诗意美感、空灵、辽远，非常迷人，诗歌中的“我”犹如精灵“已经完全明亮起来”，纸鸢、狐狸、花粉、月亮、湖水、玫瑰、火把、树叶等意象的运用丰富多彩，静动有秩，营造出梦幻一样美妙的景象。

 

■5、冷雨桑的诗

 

《再写暖》

 

我们一直深入、试探、点到为止
或真切地随风飘，随雨声降落
我们有孩子的苦
需要倾诉是一种幸福。幸福也象鸟声
没入了鸟林

 

那些露水，那些形容词的干净
一点也不透明
暖，更多的时候是太阳出来时那片刻的炫耀
片刻的钟声
打更的人，跌跌撞撞
在来时的路上，使劲敲

 

《还写暖》

 

绿柳不绿。河水停在我的纸上
任其潮涨

 

我一半的江山是衣袖里的空
半掩。有另一半装满时光、米酒和门前的溪流
目前我还得继续写“暖”
让宿夜的静，泊在岸上
等着晒干或涤荡

 

冷雨桑的诗我读的很少，但印象深刻。这组诗歌个性十足，透露出强烈的自信和干练，语言精练、别致，毫无枝蔓，诗意空灵、飘逸、洒脱。选出的这两首短诗足以代表她诗歌的质量和风格。诗人牢牢抓住自身的感觉，由表及里，由外而内，反复地深入地阐述诗人眼中和心中的“暖”，诗歌轻盈、可爱、清新。《再写暖》诗人说“那些露水，那些形容词的干净 /一点也不透明 /暖，更多的时候是太阳出来时那片刻的炫耀/片刻的钟声”。这种超越的视角这种批驳式的切入，使诗歌带上了审视的思考和取舍，更加饱满而立体。《还写暖》，诗人写到“绿柳不绿。河水停在我的纸上 /任其潮涨”、“我一半的江山是衣袖里的空 /半掩。有另一半装满时光、米酒和门前的溪流 ”，这样的景象是舒展、恣意、点到为止的，并不深入地挖掘，但诗意饱满、空灵、隽永，余味十足。

 

■星语寂静的诗
<>
轻而微薄,流云在天上变幻
流云暗藏着
冲击力
我在磋砣
前面是春风不度
后面是关关雎鸠
这场际遇一直悬空
我被伤到花蕊,在绝望中染上月光
月光啊,请为我实现短暂的缝合
剥掉云氤和华裳
天空未必雁过
我未必芙蓉出水

 

<>
岷江,才从骨缝中漏出去
大雁就要飞回南方
暮色将至
日光汹涌
在等待中我经历着水滴和悬空
我持续使用一江春水
我的山脉向西
风吹得太快,蝴蝶一闪即逝
那些杂草一直长在岩边
无法停止

 

<>
请为我点燃灯盏
当我流露出孤独
这比刀还锋利的品质
请给予我
河流的宽度
啊,当船只顺流而下
芦苇遥远,大地神秘而明亮

 

<>
我也有着蝴蝶的事业
我离岷江,只有一步之遥
老虎曾在我纸上出现
然后鱼贯而下
所有的支流
沿山脉向东
我继续这赏心悦目的事业
我还有半生的光阴
一小段飞行,和一大片沼泽地

 

星语的短诗堪称绝色，在这组诗歌面前我不得不屏住呼吸，面容肃然，心海澎湃。一首首精致的短诗，犹如飞天，凌空起舞，剑气萧心，随心所欲，收放自如。诗歌空旷、洒脱、空灵，带着神的气息和仙的风骨，飘然而至，飘然而去，真真羡煞读者。“月光啊,请为我实现短暂的缝合/剥掉云氤和华裳/天空未必雁过/我未必芙蓉出水”这些惊艳四座的诗句并不是每个诗人都可以做到的，但星语就要这样安排，在给读者强烈视觉冲击的一瞬间，你蓦然回首，她却早已翩然而去，了无踪迹了。“空山不见人，但问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也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和意境了。“请给予我/河流的宽度/啊,当船只顺流而下/芦苇遥远,大地神秘而明亮”，这样的诗句厚重、辽远、壮美，很有男诗人的气质和胸怀。相信星语的诗歌前景不可限量。深深祝福诗人。

 

■海湄的诗
<我只能替你染上尘埃>

 

我不能给你太多，比如孩子以外的肉
和红，在种植连片
丰盈的大麻后，白色、屈身、妖冶和流动的
香，是我的一根旧藤蔓和
它的一条新根
尘埃很像飘来飘去
的仙境，戏台上
有些踩旧的鞋，曾踏着鼓点
规规矩矩的走出很远

 

可爱的地方，可爱的人
像坠入陷阱的小鹿长出可爱的角，流
淡蓝色的眼泪、火和鲜血
灼热是最后的故事
我挖出沟壑后会在另一侧躺着
甲壳虫背着我
它背上是黑色的星星和一条
有缘由的疤，还说
什么，嘴角、乌鸦、缠绕和果实吗？

 

<夜行,如烟霭附体>

 

树木、高山、块状、叠加、浓重，用烟霭填充所有的
视觉，在白色的线上躲避星星的
切割和追逐，无疑是恐惧的
此刻用熊熊燃烧来说明黑和黑夜
不能减弱被水泥桩子夹持的
危险，它学会走路也学会说话，它与
两个穿白衣的男子和一个
穿红衣的女子，拽曳出形迹可疑的
线条

 

我喜欢被水泥拥抱，喜欢在砖头堡垒中
享受幸福，需要在“硝酸甘油”的滋养下
呼吸和跳动，这已经不可救药
而我的大山、黑夜、星星，我无边无际的思想和被
椅子转掉的青春，在一张
娇嫩的纸上破裂着，有纹路、有泥泞、有棉絮、有脱光羽毛的
小鸟，它们的
前爪分明抓住了坚实的枝干，而后来
却因失足悔恨

 

我曾多次说海湄是“语言大师”。的确如此，女诗人的诗歌大多细腻、精准、绵密、粘稠，海海的诗歌也有这样的特色，但是很不容易的是，她的诗歌更大气、开阔。她善于使用意象并毫不吝啬意象，这往往有很大的冒险性。她的感觉非常敏锐，这使得她的诗歌总是具有魔幻的才智和质地。她的语言调度能力和技术处理很轻巧，不露痕迹，似信手拈来，又恰到好处。海海具有完全自如地操纵她诗歌航线的本领和气度，她大开大合，策马驰骋，诗歌处处露出大将风范。这两首诗歌秉承了她一贯的风格，宛如深夜腾空的烟花、平地窜出的一株青竹，她们给你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激荡，甚至在读后多时依旧“余音绕梁”，令你咋舌称赞。这两首我更喜欢第二个，因为这一首诗人绕开了枝蔓，在第二段切入自身的感悟，直抒胸怀，这在海海的诗歌里是鲜见的。诗人说“我喜欢被水泥拥抱，喜欢在砖头堡垒中/享受幸福，需要在“硝酸甘油”的滋养下/呼吸和跳动，这已经不可救药/而我的大山、黑夜、星星，我无边无际的思想和被/椅子转掉的青春，在一张/娇嫩的纸上破裂着，”读这样的诗句，我们更容易走入诗人的内心世界，更容易找到心灵的契合点和共鸣点，而这样坦诚的交流在诗人和读者之间是难能可贵也是必不可少的。

 

■红娃的诗

 

《来自中国北方的抒情》（组诗）

 

《葵花、大雪与黑天鹅》

 

葵花，脸庞多么金黄
她在秋风的地矿中
播种下金属的声音
播种下盐和孤独
在这生者和死者遍布的大地
扮作葵花的人多么拥挤
而空旷的地带又如此荒凉
北方以北，
被我唤作故乡的地方
成群的黑天鹅在大雪降落之夜从天而降
仿佛冰雪的利刃
刺在黑水谷的上方
刺在这黑水城的心脏
大雪中我看到亲人们相拥而行
我的左手生长罂粟，吞噬进无尽的黑暗与毒液
而我的右手却被紧紧地牵在他们的怀中

 

《寒冷的女儿》

 

相对于细碎的梅雨
我更贴近这整块的冷
相对于静止的虚词
我更喜欢寒潮瀑布一样的从天而降
从遥远的极地，到北纬45度落下
它不偏不倚，正好在我的头顶落下
北方以北，我是寒冷的女儿
春天和大潮以北，我有着冰雪的肌骨
我的体内最后一堆火
抽取自久远的部落，抽取自红尾鸟的羽毛
和最后一夜骑马而走的武士
现在，冰雪中藏匿的稻草发着微蓝的光
更险的境遇正逼迫我交出最后的匕首
寒潮以北，成群的雪花遇火而烧
游离而后飘移

 

《亲人呵，我的豹子在燃烧！》

 

亲人，
请允许我在大雪落满空杯之时
再一次泪流满面
请允许我把一只布满裂痕的陶罐
视为一段无法企及的传说和秘密
在两棵对视却终生无法抵达的白桦之间
我将用尽一生的时间仰望

 

“此时，你不要惦念血、群马
以及灶旁的亲人
岁月被暗火灼烧，剩下冬至
而我遍地的野草却无处藏匿，
像不知情由的豹子
在夜色中苍凉的奔跑”
在大地之上，汹涌的燃烧

 

红娃的诗歌我是在她到绿风任实习斑斑后才接触到的。她的诗歌极具个性，语言犀利，跳跃感极强，意象纷呈、大胆，诗意空灵通透。她敢于把内心所有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尽情爆发出来，挥毫拨墨，浓墨重彩，一泻千里。读她的诗歌，初读感慨，再读动容。她的诗歌是深度的、发自灵魂的，也是坦诚、不做作的，更是恣意、凌空起舞的。任何诗人的诗歌都或多或少地带有地域色彩和特质，红娃也不例外。诗人尽情舒展她对 “北方以北”的故乡那种迥然不同的情感，沉重的甚至压抑的情绪场在一首首诗歌中尽情倾泻而出。面对她们，你无法平静你的呼吸和心跳。我尤其喜欢《葵花、大雪与黑天鹅》、《寒冷的女儿》和《亲人呵，我的豹子在燃烧！》。在《葵花》一首中，众多的意象放在一起糅合，从炎热夏季中视觉冲击力很强的金黄的葵花，到寒冷冬天的白雪，再到自由翱翔的黑天鹅，诗人用大胆的笔触刺向内心的忧伤，完成从内省到外述的过程，“北方以北，/被我唤作故乡的地方/成群的黑天鹅在大雪降落之夜从天而降” “大雪中我看到亲人们相拥而行/我的左手生长罂粟，吞噬进无尽的黑暗与毒液/而我的右手却被紧紧地牵在他们的怀中”，语言有金属质地的穿透力，诗人的对故乡的情感清冽、甘纯、透明、深厚，宛如严冬的冰凌和冬晨的空气。《寒冷的女儿》这首，诗人更进一步地抒情，她说“相对于细碎的梅雨/我更贴近这整块的冷/相对于静止的虚词/我更喜欢寒潮瀑布一样的从天而降”“北方以北，我是寒冷的女儿/春天和大潮以北，我有着冰雪的肌骨”，面对这样真实的诗句，这些发自灵魂深处的袒露和独白，读者无法不被感动，他们将在诗人的带领下进入诗歌的内心世界，与诗人一起完成情感的表达和宣泄。

■冰绿少卿的诗
《绿色父亲》
脆皮，木疙瘩，我要死了
绿色的父亲贮满泪光，他曾双手举起他缤纷的女儿
短命的女儿。就这样疼痛地念，如同不能消除的咒语
他的花宝贝，他的花公主，他的花小孩
她们的离去多么盛大，两个季节，春色迷离，夏色沉沉

 

绿色的父亲，如今他的宝藏里有女儿们的死。
父亲守着守着，像守着美丽的毒
父亲的绿宝藏
那些白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紫宝石
那些嫁妆，那些口红与胭脂
一天天啃蚀着父亲的绿，那些骨，那些丰神。

 

父亲，最后的父亲，当你被发现时，多么消瘦
你生前绿色的所罗门，已响起斑驳的离骚
蒙着流浪的蛛丝，风掀起一角，露出沙哑的红锈，
人间巨大的哐嘡声里，你的骨与魂流泻一地，遍地光华中
绿色的父亲，我年迈色衰的父亲，多么飘逸的父亲
你听见了久违的女儿，她们亲昵而快乐的声音
就在大地上。你在泥泞中一动不动。笑，
并激动得发出轻轻的咳。

 

《天籁》
金色的蝶翼，在时光中漏下沙
楼兰，我有金子做的宫殿，你有竹榻木楼
不渗入一点翠色，何以如此繁华
楼兰，这样红。这样金黄
这样曲折蜿蜒，从天边飘来
锁呐，银铃，在苍茫中依然如丝帛般光滑，闪亮。
一个声音，是一个媚眼。窖藏在漠漠的天地间。

 

冰绿的诗歌我读的不少，她的诗歌一直在进步，在积累，我也相信她一定会厚积薄发。“文如其人”，冰绿的诗歌与她的性情一样，是丰富多彩的，是知性与感性的结合，是玲珑剔透又曲径通幽的。她的诗歌跳跃性非常强，她不会让你对着某个点出神，她有本领带领读者跟着她的诗歌游离、迷失、奔跑、疼痛和尖叫。她的诗歌是多元的，多角度的，多方位的，立体感很强。冰绿是一位可塑性非常强的诗人，就是说她有能力来不断地突破她的诗歌，改变它们、率领它们顺利到达她所指定的位置甚至超逾她预期的想象。冰绿近段时间一直苦恼于她诗歌的数量少了、灵感似乎少了，但是我想，这是一个好事情，因为高产的诗人并不能证明他的诗歌质量同样是高的，更不能证明他的才情和状态处在最佳期。同样，认真读过冰绿诗歌的人，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她的诗歌正稳步上升：语言精进了，张力、韧性、余味更大了，诗歌的内涵正逐步丰盈起来，整体诗歌的风格更平易了、张弛有度了。冰绿前期的诗歌多是写自身的感悟和肢体语言，甚至只是断裂性的感觉，稍纵即逝的爆发，而近期她的诗歌无论是内容、角度、技巧、语言、内质都更饱满，外延不断地扩展，舒展而迷人。在这两首诗歌里，诗人倾注了她内心的精粹，她提炼它们，像万花筒一样迷幻而美妙。《绿色的父亲》中的父亲早已脱离了一般意义上的父亲概念，摆脱了传统的形象，他是“绿色”的，是“年迈色衰”的，是“飘逸”的，也是苦楚的、艰难的、慈悲和无奈的，他“这样疼痛地念，如同不能消除的咒语”而“他的花宝贝，他的花公主，他的花小孩／她们的离去多么盛大，两个季节，春色迷离，夏色沉沉”“他的骨与魂流泻一地，遍地光华中”，父亲逝去了，又骨肉团聚了，他“在泥泞中一动不动。笑，／并激动得发出轻轻的咳。”这样的描述是令人吃惊的，是非常有打击力的，冰绿像剥离一枚蚕茧一样，抽丝，带着疼痛地抽丝，直到所有的伤缓慢地注射入读者的体内。《天籁》在冰绿的诗歌中是少有的恬静、唯美、古典韵味很浓的纯写意诗歌，读这首诗歌，我与诗人一样内心是安宁慈悲的，我双目微闭，耳畔是淡淡的“锁呐，银铃，在苍茫中依然如丝帛般光滑，闪亮。”……

 

■如水人生的诗

 

《流火》
民间女人嫁汉子。生娃娃
在锅灶熟练使用油盐酱醋

 

麦子收进粮仓。谷物踏踏实实种在土里
蝉端坐枝头。蟋蟀在院子里高声鸣叫
你落脚于沙发、面条和尘世衣物
雨停了，青蛙有一句没一句地唱歌
安静的俗。你的影子
很女人地婆娑在墙上

 

五月你蒸煮鸡蛋。六月你做馅饼
七月，想起马齿苋嫩在地里
你就编织了一只箩筐

 

《一拍两散》
我很快就忘记鹰对兔子的伤害。你就在天空飞吧
我站在地上，以小草的名义祝福你

 

平底鞋朴实无华。不及你美丽
不及你虚荣
我不嫉妒。也不记恨谁
抬头看天，低头看路
但不看谁，也不看谁的脸色
杯中的水，始终清澈又平静

 

读如水人生的诗歌，你会慢慢被水一样的静和淡浸湿，周身清凉、舒展、淡定，你会忘记不愉快、漠视人间的污浊，你亦会轻掂衣襟，与诗人促膝谈心。如水的诗歌从不张扬，从不跋扈，从不把剑弩张。她的语言是淡定、知性、内敛的，她的手法从容、舒缓，诗歌如缓缓流过脚踝的水，与你亲近但只限于肌肤触摸，于你清凉但并不刻意灌进你的心怀，于你轻微的疼痛又点到为止。她常常给你选择的余地，轻巧地掠过头顶，让你爱上她又始终不能抱紧她。值得一提的是诗人的语言技巧，她的语言非常精简，毫无枝蔓和煽情，她对语言（特别是那些形容词、渲染氛围和情绪的词语）非常严格甚至到了吝啬的地步。她常常只是把景致、环境客观地摆出来而已，但同时她有能力轻易进入你的心灵，让你倾听她的歌唱，与她心有戚戚。比如《流火》“麦子收进粮仓。谷物踏踏实实种在土里／蝉端坐枝头。蟋蟀在院子里高声鸣叫／你落脚于沙发、面条和尘世衣物／雨停了，”“五月你蒸煮鸡蛋。六月你做馅饼／七月，想起马齿苋嫩在地里／你就编织了一只箩筐”，就象素描的线条，又好象剪影，寥寥几笔传神点精。《流火》也是我读到的如水诗歌中写农妇（农村）的唯一的诗歌，很美，诗意流畅，亲切，朴素，写实。在《一拍两散》中，我们读到了诗人崇高的精神境界和低调的为人处世，她包容、宽广、善解人意、胸怀坦荡，她笑着对待所有的不公平和非难，她笑着接受，笑着咽下，而后“站在地上，以小草的名义祝福你”，她“不嫉妒。也不记恨谁／抬头看天，低头看路／但不看谁，也不看谁的脸色／杯中的水，始终清澈又平静”。读到这里，我不禁为这样朴素高洁的情怀深深打动了，我想起英国诗人蓝德的《七五生辰有感》：“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 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 /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仅以此诗作为7月女精华解读第一辑的结尾，并与如水姐姐共勉。

■少鼠的诗

 

《小雨》

 

裹不住一片小羽毛
鸟们
自由得在凡人的土地上，东张西望

 

三月的花朵，沉寂下来。细心打量
身边的流水。它们在等，爱它的小蜜蜂飞来

 

那么久了
一棵树
站在另一棵树的后面。相持的一段空地
被静穆洗白
春天才刚刚开始

 

《叶子》

 

已明显挂不住那些绿
肋骨开始变软
暴雨只有来的迹象
低头，收腹，挟紧双臂
不大声说话。像屈从三从四德的女人
小心隐藏了怨气
云雀飞得越高，离开绿色的皇宫越远
用黄昏做一把簪，有人在消色的河床上垂钓
在暗夜里，匆忙将装束卷起，将内心的祈祷词
贴在秋天的嘴唇上
光色很淡。还没来得及翻身，下弦月

 

《窒息的村庄》

 

天色暗下来，夜的肌肉逐渐丰满
胆小的孩子，最怕与它的眼睛对视了
牵着一条小狗，向着炊烟最密的方向，追赶
落日不小心，被树丫子挂破脸皮
血丝，染红了山峦的整个裙边
此时的村庄，像一位刚失去男人的寡妇
忧郁。肃穆。满院的南瓜花，开得憔悴
这已不是一次了，晚归的蚂蚁迷路在村口
黄昏压得很低。空气闷热。大地的鼻翼一张一翕
我躺在上面。身体紧缩，逼近死亡那一刻，竟如此美妙

 

《南方有小雨》

 

五月刚露面，就下起了一场小雨
湿地更湿。蝴蝶的翅膀明显扇不动了，她把
对花朵的眷恋，藏进一滴露珠
雾，像一块白尸布，裹紧了山峰的身子
挣扎。强悍，有时也会显得苍白无力
五月的内心是刚强的。但过于藐视看似柔弱的东西
我可以，从一张纸面轻易接近你
却无法在你招揽风雨的时候，启动一把伞的，简单按钮

 

少鼠的这组诗歌几乎个个都是精品，难以取舍，一遍遍地读它们，摩挲，把玩，真的不舍得放下来。最终选出的这几个是我非常喜欢的，尤其是《小雨》、《叶子》，美的令人窒息，清新、流畅、静美、舒缓，这些身心合一、和谐灵动的诗歌，宛如一曲曲的轻音乐，缓缓飘过来，包围你，抚摩你，你只用意定气闲地放松，进入诗歌的意境里，去好好陶醉一番。一些跳跃性语言的运用，场景和意象的迅速转承，使诗歌的质地更加饱满、灵动、栩栩如生。《小雨》“那么久了/一棵树/站在另一棵树的后面。相持的一段空地/被静穆洗白/春天才刚刚开始”。《叶子》“用黄昏做一把簪，有人在消色的河床上垂钓/在暗夜里，匆忙将装束卷起，将内心的祈祷词/贴在秋天的嘴唇上/光色很淡。还没来得及翻身，下弦月”，这些优美的诗句如何不让你动情呢？《窒息的村庄》、《南方有小雨》相对来说，颜色更绚丽、层次感更强一些，语言的力度也加大了，如果说前两个是轻描淡写的素衣女子，这两个就好比浓妆丰满的少妇了。你看“落日不小心，被树丫子挂破脸皮/血丝，染红了山峦的整个裙边/此时的村庄，像一位刚失去男人的寡妇/忧郁。肃穆。满院的南瓜花，开得憔悴”“雾，像一块白尸布，裹紧了山峰的身子/挣扎。强悍，有时也会显得苍白无力”，突出的对某一点的描写，反复运用的拟人、通比，使诗歌更加具有重量和韧性。

 

■利兵的情诗

 

《黑》

 

发丝散出夜的浓香
没有谁，为我倒一杯茶，或者
对那些秘而不宣的星光
递上一些温暖的絮语

 

在来世到来之前，谁，褪去披肩
在瘦颀的肩胛骨上
写一首令人晕眩的诗。然后
我走向安静的刑场
在今世的结局里，接受一场情殇

 

像河一样流开，像深蓝的日记
记述二十四个小时，夜中忽然探出的微笑
光影叠起的地方
我们的相遇，究竟多么惝恍迷离？

 

《熟悉的陌生人》

 

山水在春天复苏，我游历于你的门前
墨香和体香纺织成风筝的一只尾巴
你的线一旦松开，就有无数只布谷
向你心灵的沙漠奔来

 

选择。你总要对播种的方式
说出一点看法，在春天的模型上
我们合而为一的犁铧势如破竹，在清晨
你看到，夕阳手忙脚乱的影子，还在我们
相互的爱惜之中逗留

 

如期而至的荣耀，中立着。
彼此耕耘就会，共享一只炙手可热的烛火
熟悉的陌生人呀，我们对应着温暖
让故事起伏于绵绵无期的河流

 

《穿越》

 

在北方，在辽西海岸
我想到一场雪延续了冬天的寿命
浪花飞溅在夜的中央。车灯打开
我们的路，漂亮和孤独

 

没有理由不去相信，今年
种子发芽会更早些。你书写过的景致
空气再不干燥，水陆之间熟透的风声
打成一个一个完满的结

 

为此我吃素食。水果拼盘摆在
我最想你的位置上，每吃一口，我就想到
远方，想到开遍海岸的春天的花束

 

《面对》

 

姐姐，一切都还为时未晚
炊烟被海风，吹出曼妙的花。杯盘还未收起，
你微醉的神态，已从庸常里拾起新意。

 

此时，画中的女子，与你一样惊世骇俗
高墙被海浪击碎，我们步步近逼
用温润的鼻息，将人间遗弃，让海天成为一间
鱼飞蝶舞的新房

 

嘘！还要忘掉疼，忘掉一切灵魂的阻挡与戕害
那些奔向自由的亡灵，还在吟颂着光明与快乐
海水反复冲刷的地方，终将会被漂白

 

面对利兵的情诗我觉的自己没有资格去解读，我想，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真正参悟其中的情愫。在读这组诗歌的时候，我感到爱情的无所不在和伟大。在利兵优美、深情、痛楚、坚定的诗句里，我听到两颗相爱的心灵在呼唤，风依然强劲凛冽，夜始终是无边的黑色，海的波涛令人窒息，疼痛着的灵魂无法得到赎救。爱情是迷人的，令人沉醉的，也是痛苦的，令人感概的。 “情比金坚”。在这组沉甸甸的诗歌面前，所有的解读、评析都显得多么苍白和可笑。诗歌的解读从本质上说，没有任何的意义。诗人永远保持对他诗歌的最终解读权和阐释权，诗歌从来都是用它自身的分量来说话的，除此之外的任何声音都显的底气不足。我们不需要从技术、构架、语言上解读出什么结论来，我们做的只是双手合十，真诚地为两颗炙热的心灵祈祷和祝福……

 

 

■安徽阿尔的诗
《小哀歌》
1、大雨刚歇
大雨刚歇。雷声仍在隐隐滚动。
“消失的那人儿清晰可见”长发和衣衫湿漉漉的
飘扬不起来。山丘不住地露出它的
自身之美。草木低垂，水珠滴答
把它们脚下的泥土砸出一个个小坑
2、趁这一切都干净的时候
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她办不到
“大海无法克制内心的汹涌”面向那些
将要挪移开的云朵。水珠从她的
鼻梁上，面颊上，睫毛上，嘴唇上
纷纷滚落。此时，她的双臂
尽力向两边伸展，十指也尽力地张开
但她无法像鸟雀一样
把自己送到那仰望的高处。在
两条道路的交*口
沉陷于想象力的深处：离开,或者归去
趁这一切都干净的时候
3、不祈求
相识已过周年。他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他喜欢回忆那一片荒芜
4、跪下来
“不时糟践自己的身体。”他躲在屋子里
把她镶嵌在面南的窗玻璃上：
喜鹊跳出来，她却无动于衷。以前这样的时候
他们手拉着手，散步或者奔跑
水花溅起来
再落下去。落了两人一身。没有人分得清
哪一朵水花是谁的。他跪下来
不补救，也不祈求，只让过去的影象重来一次
5、欲
他是被自己招回的雕刻师，每一刀下去
都会刺伤自己，都会令人战栗不已
“她是一朵罂粟，太过沉迷于自己。”
他在雕刻她的同时，也在安慰着自己。

 

安徽阿尔的这组诗歌读了多遍，我感觉仍无法进入诗歌的腹地，但却长时间地迷恋于诗歌特有的魅力里。好像一部小说的部分情节，它们闪动着镜头下的美丽，自顾自地活动、游离，而你只是一个旁观者，无法掺和进去，无法为主人翁排解他们的愁绪。这组别样的、非常化的情诗（我是理解为情诗的），诉说诗人内心特定的故事和情节，诗人极力把情节布置的晦涩，我们读到的只是片断的闪回，但其间映衬出的特别的质感、艺术感染力、诗歌的想象美都是无可挑剔的。这种形而上的美学手法，使诗歌整体呈现出一种超越时空的、断裂的、俯瞰式的特质，语言和场景的安排也极具鬼魅的色彩。“‘不时糟践自己的身体。’他躲在屋子里／把她镶嵌在面南的窗玻璃上：／喜鹊跳出来，她却无动于衷。以前这样的时候／他们手拉着手，散步或者奔跑”“他是被自己招回的雕刻师，每一刀下去／都会刺伤自己，都会令人战栗不已／／她是一朵罂粟，太过沉迷于自己。／他在雕刻她的同时，也在安慰着自己。”。诗人笔下的男主角面对逝去的爱情，有着超乎我想象的边缘化思维，他是理智的，清醒又痛苦的，迷恋于自身的体会，陷在不可自拔的孤独和黑里、回忆里：“相识已过周年。他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他喜欢回忆那一片荒芜”、“他跪下来／不补救，也不祈求，只让过去的影象重来一次”，读这些句子我始终被诗歌特有的感觉所折服。毋庸置疑，阿尔的诗歌是成熟、睿智的。